一、肿瘤干细胞：癌症复发与治疗耐药的核心
癌症难以彻底治愈，其根源在于治疗后仍能卷土重来。这一现象背后的关键推手之一，是肿瘤干细胞的存在。作为肿瘤复发和治疗耐药的核心驱动因素，肿瘤干细胞始终是癌症研究领域的重点。除了具备启动肿瘤形成、维持自我更新和分化的经典特征外，其“可塑性”正逐渐被视为一项新兴特征，为理解癌症的顽固性提供了全新视角。
近期发表于 Cell Stem Cell 的一项综述，题为“Hallmarks of cancer stemness”，系统梳理了肿瘤干细胞的特征标志，并在此基础上，为未来的癌症治疗策略指明了潜在方向。
图1. 文章出自https://www.cell.com/cell-stem-cell/fulltext/S1934-5909(24)00131-0#
二、解析肿瘤干细胞的研究技术与模型
为了深入探究肿瘤干细胞，研究人员开发并应用了一系列技术手段。传统的流式细胞术能够依据特定的细胞表面标记，对肿瘤干细胞进行分离和识别。但这种方法存在一定局限性，它无法充分体现细胞与周围环境的相互作用，也难以捕捉肿瘤微环境对细胞特性的影响。
为了突破这些限制，当前的研究越来越多地借助更先进的模型体系，例如基因工程动物模型和三维培养系统。这些技术能够更真实地模拟肿瘤干细胞在体内的生存状态和行为模式，从而为理解其复杂特性提供更为精准的视角。这些研究方法与后续的生物信息学分析相结合，共同构成了表征肿瘤干细胞及其动态变化的有力工具。
图2. 用于表征肿瘤干细胞和/或肿瘤干细胞状态的方法和生物信息学分析
三、肿瘤干细胞的定义性特征标志
肿瘤干细胞之所以在肿瘤发生与发展中占据核心地位，主要归因于其三大定义性特征标志：肿瘤启动能力、自我更新能力以及分化潜能。这些特征共同构成了肿瘤异质性与持续存在的生物学基础。
肿瘤启动能力是肿瘤干细胞最基本的属性。具备这一特性的细胞能够在移植入免疫缺陷小鼠模型后，有效启动新的肿瘤形成，这直接体现了其作为肿瘤起源细胞的功能。
自我更新能力使肿瘤干细胞能够无限增殖。通过不断的自我复制，这些细胞可以维持自身数量的稳定，并为肿瘤的持续生长与扩增提供源源不断的细胞来源。
分化潜能则赋予了肿瘤干细胞产生多种类型癌细胞的能力。这一特性直接导致了肿瘤内部的高度异质性，使肿瘤能够适应不同的微环境，并在面对治疗压力时表现出更强的耐药性与resilience。
图3. 肿瘤干细胞的定义性特征、新兴特征和使能特征示意图
四、肿瘤干细胞的新兴特征标志
随着研究的深入，肿瘤干细胞的特征图谱正在被不断丰富。除了经典的定义性特征外，以“可塑性”为代表的新兴特征标志，正重塑着人们对肿瘤干细胞动态行为的理解。
可塑性是肿瘤干细胞最为关键的新兴特征。与相对稳定的肿瘤启动能力和自我更新能力不同，可塑性赋予了肿瘤干细胞在不同细胞状态间灵活转换的能力。具体而言，即使是相对分化的肿瘤细胞，也具备逆转为干细胞样状态的潜力。这种动态的转换机制，是肿瘤能够持续发展、产生治疗抵抗乃至发生远处转移的关键驱动因素。
肿瘤干细胞状态的提出，进一步深化了对可塑性的认知。这一概念强调，肿瘤干细胞并非一种静态、固定的细胞类型，而是一种动态变化的细胞状态。这种状态既受细胞内部的分子网络调控，也持续受到肿瘤微环境的外部信号影响。肿瘤干细胞与周围的非癌细胞、基质细胞等组分密切互动，共同构建并重塑着一个适宜其生存的微环境。这个特殊的生态位不仅为肿瘤细胞提供养分支持，还能协助其有效逃避来自免疫系统的监视与攻击。
五、肿瘤干细胞的使能特征
肿瘤干细胞不仅具备驱动肿瘤发生的基本属性，还通过一系列使能特征，深刻影响着肿瘤的恶性进程与临床治疗结局。其中，促进转移与治疗抵抗是最为核心的两个方面。
促进转移是肿瘤干细胞驱动疾病恶化的重要方式。这类细胞能够通过上皮-间充质转化，获得更具侵袭性的间充质表型，从而突破细胞外基质的束缚，进入血管或淋巴管实现远处播散。到达远端器官后，其固有的自我更新与分化潜能使其能够在新的微环境中重建肿瘤生态位，形成转移灶。此外，肿瘤干细胞还能通过分泌多种因子与细胞外基质相互作用，对远处器官的微环境进行预先重编程，营造一个更适宜肿瘤细胞定植与存活的“转移前生态位”。
治疗抵抗则是肿瘤干细胞导致癌症难以根除的关键原因。其抵抗机制具有多重性：首先，许多肿瘤干细胞处于细胞周期的静止期，这使得它们能够有效规避以快速分裂细胞为靶点的化疗药物的杀伤。其次，这些细胞常高表达药物外排泵，能够主动将进入细胞内的化疗药物泵出，显著降低胞内药物浓度。同时，肿瘤干细胞往往配备更为高效的DNA损伤修复系统，在面对放疗等引起的DNA损伤时，能够快速修复，从而逃逸死亡信号。这些内在的防御机制，再结合其所处的微环境提供的保护性信号，共同构筑了肿瘤干细胞对多种治疗手段的广泛耐受。
图4. 肿瘤干细胞的转移特性和治疗耐药性
六、肿瘤干细胞的相关特征
在肿瘤干细胞的复杂生物学网络中，除了核心的定义性特征和使能特征外，其与周围环境的密切互动构成了另一项重要特征——免疫逃逸与微环境交互。
图5. 肿瘤干细胞的转移特性和治疗耐药性
肿瘤干细胞与肿瘤微环境之间的交互，是维持其干细胞特性的重要外部支撑。这种双向信号交流并非单向的支撑，而是一种动态的协同关系：微环境为肿瘤干细胞提供必要的生态位，通过分泌各种因子维持其自我更新与分化潜能；反过来，肿瘤干细胞也主动重塑微环境，诱导免疫抑制状态，从而有效逃避机体免疫系统的识别与清除。这种细胞间的持续对话，是肿瘤能够持续进展并产生治疗耐受的关键推手。
正是这些复杂而精密的生物学特征，使得肿瘤干细胞成为癌症治疗中难以攻克的堡垒。然而，挑战往往也孕育着新的机遇。针对肿瘤干细胞表面特有的生物标记物，以及其赖以生存的微环境信号通路，研究人员正在积极探索靶向药物与新型治疗策略。通过精准阻断干细胞的自我更新与分化能力，或破坏其与微环境的保护性对话，未来的癌症治疗有望从控制肿瘤转向更深层次的根治性干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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