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全球超90%恶性肿瘤相关死亡事件由肿瘤远处转移引发,肿瘤转移是多步骤级联的复杂生物学过程,依次经历原发灶肿瘤细胞脱离、局部侵袭、血管内渗、血液循环存活、血管外渗、远端器官定植增殖六大关键环节。癌细胞在从原发灶向远端脏器迁徙全过程中,持续暴露于多变的氧化微环境,由ROS异常累积诱发的氧化应激是贯穿转移全流程的核心胁迫因素。 ROS兼具细胞毒性与信号分子双重属性:过量自由基型ROS可直接破坏核酸、脂质与蛋白结构,触发肿瘤细胞凋亡、铁死亡等程序性死亡;适度浓度ROS通过氧化还原修饰调控多条促转移转录通路,成为肿瘤细胞启动侵袭转移的关键驱动力。现有研究证实,肿瘤细胞通过重塑线粒体代谢、激活NRF2、谷胱甘肽(GSH)、硫氧还蛋白三大核心抗氧化系统,精准平衡胞内ROS水平,规避氧化损伤同时利用氧化还原信号完成转移表型改造。
肺、肝脏为实体瘤最高发转移靶器官,骨骼肌则天然具备转移抵抗特性,器官间氧分压、脂质代谢模式、固有免疫细胞组成的差异形成差异化氧化应激微环境,直接决定播散肿瘤细胞的定植成败。本文基于近年细胞生物学与肿瘤氧化还原领域前沿进展,分阶段解析转移进程中ROS来源、动态变化及功能调控规律,探讨靶向氧化应激通路的临床转化前景。
二、肿瘤转移级联反应中活性氧的多来源特征
肿瘤转移级联反应
Ueda Y, Kiyonaka S,et al. Oxidative stress in metastatic progression. Trends Cell Biol. 2025 Dec 10:S0962-8924(25)00264-8.
依据转移发生的空间位置,ROS分为肿瘤细胞内源性ROS与微环境外源性ROS两大类,在原发肿瘤灶、外周血液循环、远端继发器官三处呈现截然不同的生成模式。
(一)原发肿瘤部位ROS生成通路
1. 内源性ROS:原癌细胞受致癌基因突变、局部缺氧微环境双重刺激发生代谢重编程,线粒体氧化磷酸化电子漏增多;NADPH氧化酶(NOX)家族异常上调,脂肪酸氧化通量提升,共同驱动胞内ROS持续性升高,是原发灶氧化应激的内源基础。
2. 外源性ROS:肿瘤间质浸润的中性粒细胞、巨噬细胞等固有免疫细胞在肿瘤局部富集,大量释放过氧化氢等活性氧,在肿瘤侵袭前沿形成氧化应激热点区域(oxidative hotspot),构建癌细胞生存的外部氧化压力。
(二)血液循环阶段循环肿瘤细胞(CTC)的ROS来源
肿瘤细胞突破基底膜进入脉管系统成为循环肿瘤细胞后,两大诱因诱发ROS上升:一是脱离细胞外基质(ECM)引发失巢应激、血流机械剪切力破坏细胞膜稳态,造成线粒体功能紊乱,内源ROS爆发;二是外周血中性粒细胞、多形核髓源性抑制细胞(PMN-MDSC)通过NOX2催化产生大量外源性ROS,同时中性粒细胞形成胞外诱捕网(NETs),进一步改变CTC周边氧化微环境。
(三)远端定植器官的器官特异性ROS环境
不同脏器独特的生理代谢特征塑造差异化氧化应激水平,是决定转移倾向性的关键:
- 肺组织:肺泡高氧分压环境、RGCC–PLK1信号轴介导脂肪酸氧化加速线粒体产ROS;肺泡巨噬细胞、内皮细胞依托NOX系统持续分泌外源性ROS。
- 肝脏组织:肝细胞色素P450酶系、脂肪酸β-氧化产生大量内源ROS;库普弗细胞(肝固有巨噬细胞)在代谢应激下释放外源性ROS,双重氧化胁迫筛选适配的转移性癌细胞。
- 骨骼肌组织:固有高水平ROS持续构成强氧化屏障,大幅抑制肿瘤细胞定植,是骨骼肌天然抗转移的分子基础。
三、原发肿瘤微环境中氧化应激调控肿瘤早期侵袭与播散
原发灶内ROS发挥双向调控作用,浓度梯度决定促癌/抑癌效应分化,是肿瘤细胞启动局部侵袭的关键诱因。
(一)高浓度内源自由基ROS:抑制肿瘤进展
肿瘤细胞胞内过量自由基型ROS具备强细胞毒性,若无抗氧化系统及时中和,会直接诱导DNA氧化损伤、大分子降解,触发肿瘤细胞死亡,形成限制肿瘤增殖与侵袭的天然屏障;肿瘤内源抗氧化体系(GSH、NRF2通路)持续清除毒性ROS,是癌细胞存活的必备条件。
(二)微环境来源ROS:诱导EMT、驱动肿瘤侵袭
原发灶免疫细胞与间质细胞释放的外源ROS、低水平胞内ROS作为信号分子,调控上皮-间质转化(EMT):ROS上调SNAIL、TWIST、ZEB、MYC等促EMT转录因子表达,抑制EMT负向调控蛋白BACH1活性,促使上皮样肿瘤细胞获得间质细胞表型,细胞极性消失、迁移侵袭能力增强。 EMT改造后的肿瘤细胞主动向氧化热点区域外侧迁徙,规避局部高氧化损伤,提示肿瘤早期播散是癌细胞应对氧化应激的适应性逃逸机制;同时ROS上调基质金属蛋白酶(MMPs),降解细胞外基质胶原与纤连蛋白,打通局部侵袭的物理屏障,助力肿瘤细胞突破原发灶基底膜。
Ueda Y, Kiyonaka S,et al. Oxidative stress in metastatic progression. Trends Cell Biol. 2025 Dec 10:S0962-8924(25)00264-8.
四、外周循环阶段氧化应激决定循环肿瘤细胞存活与转移潜能
循环阶段内、外源ROS作用完全对立:内源ROS抑制CTC存活,外源ROS多促进CTC远端转移,二者动态平衡决定CTC能否顺利完成血管外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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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胞内源性ROS:CTC死亡的重要诱因
ECM脱离、血流剪切应激诱发的胞内ROS过载,可诱导CTC发生失巢凋亡与铁死亡,是绝大多数循环肿瘤细胞在脉管内被清除的核心原因;CTC通过上调抗氧化基因、聚集形成细胞簇两种方式提升抗氧化能力:细胞聚集体可共享抗氧化物质、降低单个细胞氧化暴露,显著提升血液中存活概率。
(二)微环境外源性ROS:助力CTC存活与跨血管迁移
1. PMN-MDSC分泌的外源ROS激活CTC胞内NOTCH促存活信号通路,提升CTC抗凋亡能力;
2. 中性粒细胞来源ROS促进NETs结构形成,NETs可捕获循环肿瘤细胞,锚定血管内皮表面,为肿瘤细胞血管外渗创造附着位点,促进远端定植。
五、远端继发器官氧化应激:塑造器官转移倾向性
靶器官氧化应激强度直接决定播散肿瘤细胞定植效率,分为促定植的中等氧化环境与阻抑定植的高强度氧化环境两类。
(一)中低氧化水平脏器(肺、肝脏):易感转移
肺与肝脏生理状态下维持中等强度ROS稳态,抵达的肿瘤细胞通过上调谷胱甘肽代谢、强化线粒体抗氧化功能即可耐受该氧化环境;适度ROS进一步重塑肿瘤细胞代谢,驱动增殖相关通路激活,促进继发性肿瘤克隆形成,是肺、肝脏成为高发转移器官的重要原因。
(二)高氧化水平脏器(骨骼肌):天然抗转移
骨骼肌组织持续高水平ROS构成严苛氧化屏障,侵入骨骼肌的乳腺癌、黑色素瘤细胞极易因氧化损伤死亡;动物模型证实,人为增强肿瘤细胞谷胱甘肽抗氧化能力后,癌细胞在骨骼肌定植率显著上升,证明骨骼肌高氧化应激是限制肿瘤定植的关键防线,抗氧化代偿是肿瘤突破屏障的唯一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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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结论
氧化应激是调控肿瘤转移全进程的关键双刃剑:内源高ROS抑癌、内源信号水平ROS与外源微环境ROS促癌,在原发灶驱动EMT与局部侵袭、在循环中双向调控CTC存活、在远端器官决定定植成败;肺、肝、骨骼肌等脏器因固有代谢差异形成梯度氧化微环境,直接塑造肿瘤转移器官嗜性。随着ROS活体检测技术与抗氧化通路研究持续突破,靶向氧化还原稳态已成为转移性肿瘤新药研发的热门方向,结合患者年龄、肿瘤分期、原发器官特征的分层精准氧化靶向治疗,有望成为晚期转移性肿瘤全新治疗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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